一条短信为何毁了一种水果

　　9月，四川旺苍的橘子感染了大实蝇疫情，但并未出县。然而，因为一条“别吃橘子”的短信，这种水果在大半个中国严重滞销。在湖北省，大约七成柑橘无人问津，损失或达15亿元。而在北京、青岛，以及广西、湖南、贵州，橘农或者水果批发市场里的商贩守着烂掉的橘子哭泣的场景，随处可见。

　　“告诉家人、同学、朋友暂时别吃橘子!今年广元的橘子在剥了皮后的白须上发现小蛆状的病虫。四川埋了一大批，还撒了石灰……”短信这样说。

　　谁发现了第一颗“蛆橘”

　　四川省农业厅称这条短信为“谣言”，并通过公安机关试图追寻始作俑者。然而空穴来风，未必无因——9月21日，四川旺苍县新生村村民张登操发现自家的柑橘掉果了。张登操捡起了橘子，撕开果肉，一条米粒长的虫子爬了出来。

　　张登操拨通了旺苍县农业局植保植检站的电话。9月22日，县农业局总农艺师赵建新和植保植检站站长何三美赶到了张家果园。大实蝇的幼虫!监测这种害虫22年的高级农艺师何三美当即判定。“旺苍已经10年没有大实蝇疫情了。”何三美对记者说。

　　9月23日，旺苍农业局将情况上报到广元市农业局。当天，赵建新与何三美再次来到张登操的果园，指导他挖坑深埋病果，并撒上石灰。针对张登操所在的尚武镇的柑橘普查就此开始，与尚武东西相邻的嘉川镇、白水镇两个主要产橘地也在普查范围内。

　　3天后，普查结果出炉：全县11个乡镇的6.8万多株柑橘树发生疫情，占该县橘树总量的8.9%。《防治大实蝇疫情的公告》开始张贴在疫区各重要场所、公路沿线，上面有“旺苍县人民政府”的公章。公告中列出了此后的工作安排——哪些地方划为“疫区”，哪些部门检查市场，哪些地方设卡拦截“蛆橘”禁止其上市，如何消除蛆橘疫情等。

　　橘子未出县，传言遍天下

　　10月2日，这个消息被一名在成都打工的嘉川籍男子报料给了《华西都市报》。两篇关于旺苍县柑橘“暴发大实蝇疫情”的报道，分别于10月4日、5日在《华西都市报》刊出——这是对此次疫情的首次公开报道。此时，距旺苍县将疫情上报到广元市政府已经两周，旺苍县的蛆橘处理已近尾声。

　　但事后证明，哨卡对阻止“蛆橘”传言的扩散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自10月下旬起，那条惊人的短信开始传播，一名北京记者甚至在一天之内收到了10个相同的信息。

　　“疫情”真如此严重吗

　　旺苍县并非最适宜种植橘子的区域。县农业局预测：2008年的橘产量只有约3600吨，而该县的常住人口超过45万——平均每人8公斤。“本地的橘子都不够吃，怎么可能外运?”何三美说。

　　直到10月21日，当传言已经严重影响全国部分地区的橘子销售时，四川省农业厅对此次事件首次召开了新闻通气会。会上称：10月6日，农业厅接到广元市政府的《应急快报》，内容为《旺苍县发现柑橘大实蝇疫情》。此时，距旺苍县将疫情上报到广元市政府过去了两周。

　　通气会的内容目前被公开在四川省农业厅的网站上。所有内容一共不足500字，只是简略介绍了事件的经过，对疫情产生的原因、如何辨别“蛆橘”，以及为何有短信传言等内容并未涉及。“这种发布怎么能起到抵制传言的作用?”有网友说。

　　各地的果农不得不去面对一个让人心痛的结果——几乎是一夜之间，柑橘滞销。给柑橘进行清洗、上蜡等“美容”处理的打蜡厂也受到牵连。由于装橘子的卡车无法卸货，一些运输商也被拖累。

　　2007年，中国年柑橘种植面积和产量均是世界冠军，在柑橘主产区，柑橘产值占到当地农业总产值的30%～70%，是不折不扣的支柱产业。

　　短信的“力量”

　　“柑橘蛆虫传言事件，恰好发生在了公众草木皆兵的社会心态环境中。”南京大学传播学院巢乃鹏副教授说。在经历了“致病猪肉”“致癌香蕉”“苏丹红”“地沟油”等轮番轰炸后，尤其是在三聚氰胺余波未平的时候，公众的食品安全心理脆弱得好似惊弓之鸟。“在如今社会公信力达到前所未有的低层次的状态下，人们通过谣言的传播来宣泄压力、转移恐惧，这是一种自我调试。”巢乃鹏副教授认为。

　　此间，又有媒体报道了“某地发现生虫橘子”的新闻，虽然语焉不详，但被网络转载后再度加剧了人们的恐慌。

　　四川省农业厅10月21日称，他们已向省公安厅网监总队报案，请求查处柑橘大实蝇疫情谣言的制造者。迄今，“谣言”的制造者还未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