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奥运之后的反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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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问津者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8-30 【字体:小 大】 | |
奥运之后的反思 问津者 奥运会开始前,有人问刘翔:“你现在有压力么?”刘翔笑答:“奥运,不就是一场游戏么。”刘翔不仅是给自己减压,他很清楚奥运会的本来含义。奥运会的英文是Olympic Games,Game的原意不过是游戏,一场需要区分胜负的游戏。我们把这个词翻译成“奥林匹克运动会”,过于正式,其实奥运会不过是一个游戏场所,是一个盛大的party。 当然游戏还是和别的因素有关,比如,别人歧视你,说你是“东亚病夫”,你可能就没有资格参加这个游戏。或者,你家不富裕,自己举办不了同样的party,只能去别人家参加party。这些都是差别。 中国人对这样的差别体会太深。鸦片战争以前,中国人自以为自己是中央大国,世界的中心,周边尽是番邦小国,排着队等待来朝纳贡。这种盲目自信被西方的枪炮声打破后,才发现自己处于被世界遗弃的边缘了。从此,中国走上了开放强国主动拥抱世界之路。这一历程经历了太多曲折。一段时期内中国迅速向资本主义国家靠拢,随后国家的航船又转向了社会主义方向,冷战的铁幕把世界一分为二,中国一度被隔绝于西方。但中国渴望拥抱全世界的梦想没变,而且这一梦想更多地寄托在了体育身上。1971年,庄则栋与美国运动员科恩互相赠送礼物的事情,被毛泽东抓住作了一篇大文章,打破了中美关系的坚冰。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向社会主义之外的西方世界伸出了橄榄枝。1979年9月9日,第一次参加重大国际比赛的中国运动员陈肖霞在世界大学生运动会上夺得了女子跳台跳水金牌,中国大陆首次叫响了“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口号。之后不久1979年的10月25日,国际奥委会执委会作出了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国际奥委会中的合法权利的决议,大陆回到了奥林匹克大家庭的怀抱。1984年,苏联宣布联合社会主义国家一起抵制美国洛杉矶奥运会,而中国毅然率团赴美,保持着和西方大国的接触。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拥抱世界和被世界拥抱的梦想。 而随着国力的增强,中国人开始尝试自己举办party,请人家进来。1990年北京举办了一届亚运会,被亚洲人民拥抱了一把。18年后的今天,北京奥运会更是实现了万国来华的盛况,世界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拥抱了一下北京,随着各国运动员的依次进入“鸟巢”,中国人意识到被世界簇拥的梦想成真了,而此后中国运动员在场上摘金夺银,金牌总数力圧美国,国人的脸上更是写满了自豪、快乐、雄心勃勃和豪情万丈,这个国家的乐观情绪一下子达到了顶峰,国民与奥运兴奋度相伴的大国自信心也升腾到了历史的顶点。 所以,别说体育与政治无关,玩游戏得有实力为后盾。没有强大的经济实力,中国人举办奥运会的梦想不会在今天实现。本届奥运会,中国“无与伦比”地承办了国际性体育party,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中国人有理由兴奋,一个受过欺侮而且曾一度自卑的人,羡慕地望着别人家的party时,他是不能以一种完全平和的心态参与游戏的。所以,30年来,中国每一次在国际上获得的体育佳绩都会让国人感到欢欣鼓舞,扬眉吐气。每当我们在世界赛事上拿回了一块块镀金的小牌子,就会被看成是中国人的身体素质提高了,国力增强了,民族的自信心回来了。这次奥运会被看成了国家实力的巨大象征。这一切,我都能理解。 但是,一个梦想突然实现的人,在极度的兴奋之后,往往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可能有些不知所措,有些茫然,不知下一步要干什么。是的,兴奋之后,很多人开始反思了:我们所有的努力仅仅是为了实现一个梦想而来的吗?我们付出的是不是太多?我们把奥运会当成了什么?我们的游戏方式有问题吗?我们除了梦想之外还有什么收获? 思考这些问题得从体育本身从奥林匹克本身着手。体育第一位的目的是什么?显然不是为了政治,不是为了经济,不是为了战争,而是增强人的体质,让人得到和谐发展。奥林匹克是干什么的?让我们看看奥林匹克主义是什么。1991年6月16日生效的《奥林匹克宪章》中,国际奥委会给“奥林匹克主义”定义为:“奥林匹克主义是将身体、意志和精神方面的各种品质均衡的结合起来,并使之得到提高的一中人生哲学。它将体育运动与文化和教育融为一体。奥林匹克主要所要建立的生活方式是以奋斗中所体验到的乐趣、优秀榜样的教育价值和对一般理论基本原理的推崇为基础的。” 从这个定义可以看出奥林匹克是一种人生哲学,是人应该主动追求的一种健康、阳光的生活方式,用我们流行的话说就是人的和谐发展。也就是说,真正的体育应当是人人参与、健康身心,激发我们对身体的爱,展现力量与美,培养技巧与和谐的一项运动。奥运会是由热爱体育的自由的个体通过竞争获取资格后参与的一种游戏。参与游戏者应当奉行游戏的精神,遵守游戏规则。这样看来,我们对体育、对奥运会的认识大有值得反思的地方。 我们还在以计划经济的模式来办体育,通过举国体制参与奥运。计划经济是由少数国家管理者决定生产与消费的经济体制,市场经济是全民可以自由参与的经济体制(少数管理者只负责维护秩序),二者之高下优劣,无论从理论上还是实践上都不难比较出来。但我们的国家虽然在经济发展中逐渐在摆脱计划经济的模式,但没有从理论上摆脱出来。一旦发现什么不足时,就强调国家的重视与参与。而国家的重视参与,往往会导致社会的畸形发展。我们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当国家重视钢铁产量时,我们可以组织全民大炼钢铁,产量是上去了,可生产出的是些什么东西呢?一旦国家重视高校规模的时候,一扩招就实现了,可教学质量怎么能跟上呢? 国家对体育重视也是如此,一旦为了在国际上获得更多的奖牌,国家对体育的重视就变成了对金牌的重视。于是国家的投入更多地放在了对金牌的争取上。根据国家体育总局体育科学研究中心鲍明晓等人的介绍,象刘翔这样的运动员一年的花费大约在300多万元人民币以上,这些钱还只是账面上登记在册的明确费用,有很多投入是无法用数字来具体计算的。如果要从选拔运动员开始算起,成就一个好的奥运选手,大概需要十年的时间。这样计算,国家在一个奥运选手上投入的费用要远远高于四五百万元。雅典奥运会上中国奥运代表团400名运动员,总投入约16亿至20亿。折算到32枚金牌上,一枚金牌直接成本约五、六千万元人民币。而我们的全民体育的投入呢?看看广大农村学校设施就知道了,对儿童的体育设施和教育经费的投入的严重不足,一直成为人民诟病却始终没有解决的问题。 在世界各国中,对冲击金牌的运动员身上的投入,无论是从相对数字还是绝对数字,中国都是投入最多的。一个对自己的普通国民的体育和教育投入极少的国家却对获得金牌的运动员投入最多,这就是问题之所在。国家要平等地对待她的国民,这个道理似乎谁都懂,但在实践中是另外一回事。国家花大钱培养出来的运动员,一旦在奥运会上收获金牌后,他们他们如同影视明星一样,金钱、地位、名声,一切都有了,收入大部分归自己,其余的则是由教练员、地方体育局、各专门体育管理中心或协会分成。这些依然与普通民众没有关系。以刘翔为例,自2004年在雅典奥运会刘翔夺冠后,其“商业价值”猛涨,据统计,他在2008年通过频繁的商业广告活动,一年的收入可达到1.6亿元人民币。他们的成功如果全靠自我奋斗大家无话可说,可从培养开始就花上了纳税人的钱,而且还是未经授权的,就成了一个值得反思的问题了。奥林匹克崇尚公平竞争,我们现在的国家培养模式恰恰违反了这一原则。将少数精英置于普通民众之上,已经关乎到社会公平。 我现在理解现代奥林匹克创建初期曾制定近乎苛刻的运动员“业余原则”的理由了。虽然后来奥运会逐步向职业运动员开放,但这种职业个体自由选择和奋斗的结果,而非国家供养的结果。现在国际社会上一般采取的也是全民选拔制,而不是中国式的精英栽培制。看看一些外国运动员的“出身”吧:北京奥运会一位马术冠军是德国的农场主,拿到金牌回去继续他的农场主生活;法国“飞鱼贝尔纳”是一名宪兵,为法国夺得古典式摔跤66公斤级冠军和74公斤级铜牌的盖诺兄弟都是法国地铁公司的员工;女子花剑个人银牌得主意大利人特里利尼,职业是森林护林员……在美国、英国等西方发达国家,除了少数具有观赏价值因而能够赚钱的运动项目有职业运动员之外,大部份运动项目的选手都是业余的。平时他们在各自不同行业工作,只有到奥运选拔赛时才开始集中强化训练。美国运动员进行训练,参加比赛,政府都不提供费用,最多只提供一些精神上的支持,比如赞扬,邀请访问白宫等(路费也要自己承担)。那么运动员进行训练、比赛的费用从哪来?一是自费,二是体育组织提供费用,而体育组织的钱主要来自于公众捐助和商业经营,如果没有公众捐助和商业赞助,那么就只能依靠会员的会费。 国外众多“业余”奥运奖牌得主,不仅表明体育在这些国家的普及程度,也表明体育是人们生活的组成部分而非生活本身,体育是人生的拼搏而非“赌博”,体育与普通民众的生活密切相连。这些都和我们国家的体育模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举国体制下,运动员一旦担负着为国争光的任务,体育就不再是一个伴随人和谐成长的一部分,而成了人生的全部,一场代价巨大的赌博。运动员一方面得到国家特殊照顾的同时,也承受了个体不能承受之重。由于没有受过完整的教育,拿过七枚金牌的举重运动员邹春兰退役后只能去当澡堂搓澡工,为了国家的荣誉,她吃大力补,刻苦训练,体育成了她的全部,而一旦国家不需要后,她就陷入生活无着的境地,伴随她一生的是从事体育带来的后遗症:喉结、声音沙哑、胡子、不孕。国家运动员一切都得听从国家的安排,管理者和教练代表了国家进行管理。女篮教练马赫接受采访被问到中国球员和国外球员的区别时说:最大的不同是,中国球员做太多事情了,每天都训练,一周六次训练,这很难让球员保持对篮球的热情和喜爱。如果你每天都做相同的事情,篮球有可能就只是一项工作而已。在作家赵瑜的《马家军调查》一书中,被誉为“东方神鹿”的女子田径运动员王军霞在自己的日记中这样描述教练马俊仁:“你太毒,你太狠,你太没有人情味了!”,“我们实在忍无可忍了,我们要高声大喊:‘我们是人,不是畜生!我们需要关心、爱护,我们需要人身自由!’” 失去的还不仅是自由,何智丽不愿听教练安排打假球,大郅没 有及时回应国家的召唤,都上升到爱国与否的高度,美国人可以因为私人原因拒绝为国出战,但中国人不行,你就算爹娘死了也得为国出战先。何况受点小伤?曹磊的家人认为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比告诉她母亲过世的消息重要得多。这次奥运会上,刘翔的退出让很多人忿忿不平,一个重要理由就是他是国家培养的,不能他自己想退出就退出,发在铁血社区的名为《军人眼中刘翔=逃兵》一帖典型地代表了这种观点:既然是国家培养而且是为国而战,就象兵上了战场,是不能退缩的。 但今天的中国毕竟不是何智丽的时代了,运动员能自己作出选择了,不过这一选择仍需要很大的勇气,这也是他的教练在新闻发布会上的流泪的原因。其实体育就是体育,运动员就是运动员,唐娜加入韩籍原因,仅仅是为了实现一个运动员的梦想:参加世界大赛实现理想。“当运动员这辈子就是希望证明自己,其实代表韩国参赛也就是让她获得一次参加世界大赛的机会而已。当了一辈子运动员,连一次世界大赛都没有参加过,遗憾终身啊!”顾晓春说。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理解这种体育精神,这不,聂棋圣就对执教美国女排的“铁榔头”郎平从爱国主义的角度进行批评了。“我就搞不懂,为什么他们就不能为国效力,非得出国去执教其他球队?自己人把自己人打赢了,很有意思吗?”老聂对于郎平等在国外效力、执教的中国运动员十分不解:“别忘了,你们是中国人!”当然,改革开放到今天,随着计划体制到市场体制的过渡,社会的进步有目共睹。人们越来越宽容,人的权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如今,大多数国人对于加入他国的运动员,率他国来华征战的中国教练表现出了更多的宽容,刘翔的退出也得到了很多人的理解。对刘翔退出所引发的争议其实都是举国机制惹出来的,举国办体育的机制不变,尊重个人选择与国家利益至上之间就存在着尖锐的矛盾。 而只有放弃举国机制才能让体育归于体育,游戏归于游戏。国家的作用是维护游戏的规则,而不是垄断这个游戏。游戏的主角是个人,而不是国家。国家对游戏干预太多,会破坏游戏的气氛。就象一群小孩子想自由自在地玩的时候,却进来一个家长,非要操纵这场游戏,游戏的参与者都由他来确定培养选拔,这样的游戏怎么玩? 让体育的归于体育,就要让金牌成为国家普及体育水平之后的自然产物。这次奥运会金牌排行榜中国获得金牌数字第一,但这只是与应试教育异曲同工的以追求奖牌为唯一目标的“应试体育”的结果,与国民的强身健体没有什么关系,支撑一些青少年运动员坚持下去的,未必就是对竞技体育的热爱,有的甚至是一场赌博。在力争金牌王国的同时,中国人的体质却不见有明显的提高。靠“举国体制”与不计成本的巨额投入挣来的金牌,没有全民体育的扎实根基,不过是建在沙堆上的“金牌塔”。 让游戏归于游戏才能享受游戏。中国足球在负担着“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巨大政治压力下屡战屡败,唯有提倡快乐足球的米卢第一次把男足送入了世界杯。奥运会在埃蒙斯眼跳也不过是游戏,埃蒙斯对金牌如此渴望,却没有忘记金牌之外还有许多宝贵的东西,在令人不可思议地失去了金牌后,他和妻子深情拥抱在一起。游戏毕竟是游戏,不是人生的全部。 所以,家门口的奥运让我们过足“金牌瘾”后,让我们把“金牌情结”逐渐淡化。在国家体育事业日程中,让我们把全民体育置于更加重要的位置。让体育成为人们自觉的追求,让运动员们自己依靠市场的力量成长。让我们少些国家运动员,多些体育个体户。国家少花点钱,少拿点金牌也不要紧,那才与国情相称。要知道,稍微少争几块金牌,就可以把四川震区的校舍修得固若金汤了。 奥运来了,又走了。北京奥运会已经让世人看到了我们国家的巨大力量,就让我们把过去划个句号吧。从今天开始,让我们回到游戏本身,让体育的归于体育,游戏的归于游戏。从现在开始,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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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录入:问津者 责任编辑:郝国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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