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杂感

问津者

       教师节到了，一些教师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教师节带给他们的快乐。我也曾是名教师，有不少教师朋友，而且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我住的小区内教师多，四楼刘老师是大学教师，收到了不少学生发来的教师节快乐的短信，还有学校发的800元慰问金；我同市的一位同学当中学老师，正忙于收学生家长们送来的红包，200-500元不等，我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时他毫不掩饰地告诉我：这不，正有学生到家里来送红包呢。教师节部分教师的快乐建立在家长们的痛苦之上，我的另一位同事告诉我他给小学儿子的班主任老师送了300元，他儿子在本市一个好的中学读书，儿子班上有70多学生，他儿子说班上的家长们大多送了红包；二楼一位家长则烦恼了一天，午睡都没睡好，考虑是不是该给孩子的教师送点什么，而她的儿子才3岁，和我女儿一样，才上幼儿园，她犹豫了很之后，最后还是给幼儿园的两位老师每人买了个礼物才心安。这些不过是我身边发生的一些再普通不过的现象，和最近披露的上海一位学生家长准备国庆期间邀请女儿的3位主课老师去日本玩玩的新闻相比，似乎不值一提了。

       但不是每个教师都能享受到这样的节日待遇。我的父母们也是教师。母亲十四岁就当上了大队的赤脚老师，那时她初中刚上完一年，从代课教师到公办教师退休，在讲台上站了40多年。父亲当时在株洲工厂上班，母亲一人要拉扯我们兄弟，还要上课，那时一所小学就五六个老师，一个老师要教一个年级的所有课程，语文、数学、体育、音乐，什么都教。母亲生了我和哥哥后，上课时，我们就在讲台旁边摆一个摇窝，安置我们哥俩。母亲一个人实在应付不过来了，而因为教师缺乏，教育局不同意放母亲去株洲，父亲只好从株洲调了回来。父亲本是工人，而桃源没有这样的工厂，于是父亲也当起了教师。母亲从农村一所小学退休，以前教师节学校还发个开水瓶什么的，现在退休了，学校再没有任何表示。父亲从一所乡镇中学退休，每年教师节和老人节一块过，学校会发给他一个价值20元左右的生活用品，慰问曾经当过教师的这些老人们。我的父母从来没有以教师为荣过，只有私下的抱怨，因为当地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他们所在的县常常拖欠教师工资，而且工资比其他县都要少发。尤其是父亲认为当教师和以前工作工厂相比，待遇更是差了许多。当然他们也有安慰的时候，为他们终于脱离了农村，母亲以公办教师的身份退休，和那些当了一辈子民办教师相比，她是幸福的；父亲兄妹6人，除了他外，其余的全在农村，和他们在农村的状况相比，他会感到安慰。

        这就是我接触的老师们，都是一些普通人，都是一些教书匠，而不是教育家，当全中国的教师们只能在官方划定的几本教科书的框框内教书，当思想只能按计划好了的方向去生长，教师们已经不需要自己的独立思考了。把老师说成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只不过是对这一现实的精确表述：他们只能按照某种既定的模子塑造学生的灵魂。没有自己独立思想的教师，自然不会以思想为荣，也难培养出有思想的学生。而当思想不能成为他们自豪的东西时，他们会更多地把自豪建立在经济收入上。所以他们很实际，他们会计算，会比较，在同地区人之间，在不同的行业之间进行比较，看谁的待遇高。教师不是春蚕，不是蜡烛，画饼不能充饥，他们的付出需要得到回报。对他们而言，教书是一种职业，他们教书，是凭自己的劳动生活。不能说请几个教师到政府座谈一下，有领导到某个老师家中拜访，就说是教师地位提高了，老师们就应当引以为自豪了。教师不会这么看，尊重老师，不提高他们的待遇，那只是一句空话；既使教师的待遇提高了，也不要指望他们感恩戴德，那只是他们应得的部分，不要当成恩赐，他们不是被豢养。教师自己们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工作有什么神圣有什么不同，你要说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他们会笑着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教师上过神位，也成为过臭老九，其实教师既没那么神圣，也没那么臭。在学生面前，有的教师非常注意自己的高尚形象，呈现出不食人间烟火的一面；有的教师象杨帆一样过于维护自己的师道尊严，表现得迂腐而不近人情，更有教师心安理得地接过学生手中的红包，让教师的形象在社会上大打折扣。这些，都发生在现实中一个叫教师的群体身上。

        所以，在这样一个特别给教师的节日，我想说的不过是：教师不比其他的人更高尚，也不比他们更低劣，不给他们更高的经济待遇，就不能向他们提出更高的职业要求。教师只是普通人，我们得记住这一点。